旷世之奇人，廿一纪英雄也！

新编历史剧：天安门矿难

作者：草鱼子

马华近来很背，因为一次粗心大意，他将“省人大主席”改成了“省大人主席”，由此被报社编委会降为助理编辑，暂时负责编辑分类广告版。这对马华这个颇有理想的青年来说，绝对是次不小的打击。

在马华还是高中生时，他就立志成为一个伟大的新闻人，推动他这一理想的是98年的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事件。三位中央级记者悲壮的死难一下使记者这个职业在马华心中无比神圣。游刑那天，在向一家麦当劳英勇无比的扔了三块砖头后，他意犹未尽，下定决心去成为一名记者，最好还能是战地记者。

开始几年，这个理想的进展似乎很顺利。马华以高分考进了他所在那座城市的唯一一所全国名牌大学的新闻系。此后，他的爱国热情愈加高涨。99年，他因为撞机事件而向某美国领事馆递交抗议书。2001年，他为北京获得奥运主办权与同学在街头彻夜狂欢，歌唱祖国。随后不久，他又为911事件在网上慷慨陈词，勇敢的痛陈美帝国主义的累累血债。临毕业那年，他又参与了声势浩大的**游刑，面对一辆擦身而过的进口日产，他无所畏惧的飞起一脚，踢坏了日产车的一面玻璃。这一壮举成了他学生生涯最值得骄傲的壮举，现场由同学发到网上后，马华立时成了英雄般的人物，为爱国青年们热烈追捧。

随后，他毕业了，还是硕士生。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的找到一份新闻工作，岂知每次去应聘，他都发现每一个职务都会有数十个大学毕业生在争取，其中不乏硕士博士，但对方又往往需要有从业经验的，否则只能做实习生。马华一度决心非要以自己过硬的成绩和出色的才华谋得一份新闻职务，但整整三个月，他一无所成。最后，多亏身在宣传部工作的二舅关照，他才终于进了一家都市报做编辑。

成为新闻人后，马华却开始逐步失落了。几乎每天他都会听到看到一些令他感觉匪夷所思的现象或事件，比如有涉及一百多户人家的代表状告市政府非法拆迁，并致人死命；有十来个村的村民代表投诉镇政府非法倒卖土地，并投资修建有严重污染问题的工厂，导致出现一个个癌症村；有纪委干部的夫人向报社求助，因其丈夫遭到严重打击报复；甚至有市委干部彼此拆台要求报社批评对方政绩……他希望搜索社会的阳光面，但每次都是阴暗多于阳光。官员受贿、政府不作为、老百姓上访、干群关系紧张。从上午报社的大门打开后，他就会发现有源源不断的老百姓来此告状，所告事件设计方方面面各个政府机构。“这是我熟悉的中国吗？”马华是善于总结的人，但越总结他就越害怕，越惶惑。最后，他索性要求只去作时政新闻，不接触社会、经济及特稿版。时政新闻以好话居多，和他学生时代接触的新闻大致类似，马华也就不再惶惑了，直至出了“省大人”事件。

“省大人”已经成为当地传媒界的一大笑谈，马华也成为众人的笑柄。他为此消沉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是他在宣传部的二舅看不下去，要求报社领导再给他一次机会，6月3日的这天晚上，马华被告知明天就可以回时政编辑部，这使他终于有刑满释放的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

其实编分类广告版是极舒坦的事，没什么政治风险，内容是广告上作好的，他就是负责放上版面去，在此之前做做例行公事般的校对检查。这一个月来马华对这一套早已滚瓜烂熟，几乎闭着眼睛也能做好。本来他也想随便做完最后一版，但为了善始善终，他决定在结束了当天一轮网上争辩后，就去做版。

顺便说一下，马华还是个网虫，喜欢在一些国际问题论坛与人辩论，按理他该去时政论坛，这有助于他的工作。但当马华发现时政论坛也会辩论一些他极想逃避的现实问题时（就像是躲避毒蛇的嘶咬），他决定还是去谈一些和现实距离较远的问题。比如美国侵略伊拉克，骂骂日本人，再嘲弄一下韩国人。

今天他也参与了类似的辩论，原主题是讲韩国人评论中国人素质的，该韩国人在自己博客大骂中国人如何如何不文明，于是掀起了一轮新的爱国热潮，马华也被这股情绪带动，加入了诅咒这位韩国人的行列中，用此自然是极其激烈，又是问候他母亲，又是一遍遍演绎国骂之美。

回复人：南京1937 2007年6月3日22：32
韩国人都是猪，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中国人。

回复人：杀倭灭寇 2007年6月3日22：36
94日本人是可恨，韩国人是可怜，都不是好东西。

回复人：首战用我（既马华） 2007年6月3日22：43
别说了，火星也是韩国的：）

回复人：南京1937 2007年6月3日22：48
高丽棒子，说不定银河也是他们造的吧。

回复人：七浦小老板12 2007年6月3日22：53
回复人：杀倭灭寇 2007年6月3日22：36
94日本人是可恨，韩国人是可怜，都不是好东西。

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个韩国人说得虽然偏激了，但有些还基本是事实，比如说中国人随地吐痰，不讲卫生等等，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回复人：中国雄鹰3 2007年6月3日23：02
又是你这个上海人，你们上海人不一向都是日本人的奴才吗？怎么现在又认韩国人做干爹了？不怕你日本干爹生气？

回复人：AK47 2007年6月3日23：08
楼上这就不懂了吧，上海人以前在租界呆惯了，认谁做干爹都乐意。

回复人：华英雄 2007年6月3日23：12
上海人没一个好东西。天生都是汉奸。

回复人：七浦小老板12 2007年6月3日23：19
你们这些FF除了会扣帽子还会干什么？比起18年前你们的前辈，真差得太远了。

回复人：AK47 2007年6月3日23：23
你比起70年前你那帮汉奸前辈倒差得不远。靠

回复人：atsgfhjwy 2007年6月3日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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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人：首战用我 2007年6月3日23：32
这个小老板也不知被封了多少次了，还在发HJ言论，真是死不悔改。

回复人：中国雄鹰3 2007年6月3日23：36
这B一向这么贱，和我见过的其他上海人一样，都追着舔洋人屁眼……

在中文论坛有一种神奇的现象，即无论什么辩论，最后都极有可能向地域之争发展。这次同样如是，马华也乐此不疲，这一加入，不觉时日之过。等醒觉，发觉快12点了，离截版已不足半小时。

但好在是分类广告版，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马华匆匆拿过版面，草草看了下。在分类信息中，有一条是：向坚强的六寺遇难者母亲致敬！马华心想：这人发的布告语法不通，什么“向坚强的六寺遇难者母亲致敬”，能死六十寺个，大概是矿难吧，就是说向六十寺位坚强的矿难遇难者的母亲致敬。不知道这些母亲干了些什么，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鼓励吗？没事找事。马华想改一下，但字数改多了，领导要责怪；改少了，发广告的人要不满意；要字数相当，又花时间。反正也没人看，算了，就这样上去吧。

版面就这样传了上去，死了六十寺个，附近也没这么大的煤矿啊，也说不定是火灾，总之“谁叫你生在不幸的中国？”

因为时间晚了，晚班编辑也只草草看过。但到了值班主编那里，马华却被叫了过去。

“什么叫向坚强的六寺遇难者母亲致敬？”值班的孙主编40多岁，头发因为熬夜过渡，有些花白。孙主编早年在北京读大学，经历据说很丰富。平时酷爱读书，他办公室的书橱里摆满了各类中外名家的作品，且一直很欢迎编辑记者向他借书看。这次他问这个问题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华看，似乎想要一下子看穿他的所有想法。

“大概就是有人要向六寺位矿难遇难者的母亲致敬吧，也可能是其他灾难的遇难者母亲，发布人想用这个种方式安慰她们一下。”

“你肯定？”听到这个回答，孙主编在眼镜后的目光更显锐利，看的马华颇有些不自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孙主编的左脸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可能是早年划伤的，但马华也没心思多想，只期期艾艾地说：“我想应该是吧，领导看呢？”

孙主编没有马上回答，他拿着清样站起身来，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因为已是午夜，这座城市已在昏睡中，外面几乎没有灯光，只有晚星在天际的若干位置孤寂地闪着光，偶尔还会被云雾遮挡，但挡住了这里，另一处的星光又会闪亮。天空如此之大，几朵云雾全不足以遮挡。

“这是天安门矿难。”孙主编喃喃自语，声音小的马华根本听不清。随后孙主编转过身，缓缓说道：“除了你这个解释，恐怕也没有别的更合理地解释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清样还给马华，“就按这个做吧”。马华听罢如释重负，赶紧下去向下一道工序传版面。他一离开办公室。孙主编立即给发行部主管打电话：“金兄，请把今天的报纸多印1000份，不，3000份……不，10000份，多印10000份，保证印刷质量，并且尽可能早些向市民零售……对了，明天派人给我的办公室也送200份来。”

编辑上班一般很晚，起床也很晚。马华次日下午2点醒来，发现已有了7个未接电话，还有两条未读信息。他打开信息一看，顿时傻眼了，短信是他的二舅发来的，说昨天他编的版面出现严重政治问题，让他好好准备解释这次重大失误，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

马华立即向二舅打回电。电话接通后，过了十几秒钟，二舅才和他通话：“你这混球，昨晚你都编了什么！”二舅的语气极其恼怒，是马华从没有见识过的，他一时不知以对。“刚才安全局的人都来问过我了，说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出身，平时一般和谁接触，有没有海外关系，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你这混蛋不是给我惹大祸吗？”
“二舅，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恐惧来源于未知，马华此时已惶惑之极。

“你看看你昨天编的版面，看看那条13个字的分类信息，就是向坚强的六寺遇难者母亲致敬！”

“这怎么了？”马华还是摸不着头脑。

“那是六寺！六寺！媒体绝对不可以碰的红线！谁碰谁完蛋！！”

这时马华有些醒悟了，六寺，一个虽有些印象但依然很陌生的字眼。初中和高中时政治课都说过一些，但只是一笔带过，初中说这是一场动乱，高中说这是一次政治风波。读大学后，偶尔也听老师和同学提起，但大多讳莫如深，浅谈既止。工作后也是如此。记得有一次他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一接听对方就传来一个显然是事先录好的声音，对他说“天安门的暴行”。不知为何，马华一听到这类话题就会有莫名的恐惧，想也不想就挂了电话。这是一连串线索串联起来，马华终于厘出了一条朦朦胧胧的线索。

“二舅，我是被人陷害的，我真不知道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继续发话：

“刚才办公室里有别人，所以我没法说话。就算是阴谋，你作为编辑，又是大学生，怎么对这么明显的政治话题都不敏感？”

“平时很少有人说起，学校里也基本没人说，所以一时疏忽……”

“昨天谁是值班主编？”

“是孙主编。”

“我猜也是他。他当时怎么说的？”

马华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说这可能是矿难信息，他想了想，没有提出异议，然后就传版面了。”

“嘿嘿，这家伙就是欺负你年轻，不懂事。总之，这次你的饭碗保不住了，他也别想有好日子。”二舅顿了顿，又说，“好吧，就算你不知道，但这没用了，安全局的人也会来找你，你一定要咬住，自己确实不知道这是讲暴乱的事，只当是一起矿难。”

马华一个劲答应。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的家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三位无任何表情的国安局工作人员在出示了证件后，就“请”马华和他们走一趟。马华没有作任何询问，甚至连三人的容貌也无心去辨认，就随着他们离开房间，三人中留下一人查看马华的居所，另两人左右“护送”马华出门。

当他们来到大街，大街上此时正是车水马龙时，但马华感觉自己非常孤立，一无所助。他感觉街上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充满异样，他想向他们分辨，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虽然在走，但感觉自己就像在飘，被不由自主的风刮来刮去。空气很燥热，但他一点感觉不到。最强烈的感觉来自左臂，因为它正被人紧紧拽着。这感觉在他的精神中逐渐被放大，几乎取代了其他任何一种知觉。

马华被带到国安局。此前，国安局的大门他也曾无数次路过，但压根想不到自己会进来。惊慌下连国安局的内部布局也无心留意。

在一间斗室中，国安局的人向他了解情况，也是诸如什么身份，什么出身，平时一般和谁接触，有没有海外关系这样的问题，当然还问了他有关那条信息的事。马华照二舅的吩咐，一口咬定自己以为这是有关矿难的信息，而且孙主编也同意这个说法。于是国安局的人再向他了解孙主编的状况，这样一连盘问了四个多小时，有人在一边不停作笔录，最后就让马华在这份笔录上签字。马华一一照做。这天一直折腾到午夜，马华才被国安局的车送回家。

这晚马华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想着未来，却毫无线索和头绪。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起怎样严重的错误，也无法想象它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只知道他已经闯了大祸，二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大祸。他实在睡不着，趴在窗台上看街景。街上自然空无一人，偶尔有穿着暴露的女性匆匆走过。以前马华会向她们吹口哨，但现在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并再次感到自己被彻底孤立，周遭所有的事物都显得陌生和遥远起来。

第二天，马华终于知道答案了：他在电话里被告知已被报社永久开除，且今后也不会再有国内媒体录用他。至于孙主编，也是类似的处罚，同时殃及的还有夜班编辑主管、校对、版式、广告部所有相关人员等等一串人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处罚。

新闻梦就这样终结了，马华有些心灰意冷，更有些自卑和失落。他非常恼恨孙主编，他断定孙主编知道信息的真实含义，却不肯告诉他。令他丢掉了新闻人的光荣头衔。他暗恋的牛记者此后没有机会追了，他原本隔三差五的饭局也基本不会再有了。父母又要开始为他的工作操心，他也将不得不暂时离开所租的800元/月的舒适的单身公寓。总之，他感觉被社会抛弃了，边缘化了。无所依托，也不敢见人。

然而接下来几天的事也是他完全想不到的。他回到单位整理东西，同事们纷纷向他暗竖大拇指，牛记者主动过来问候。他的电子邮箱开始收到来自全国的甚至全世界的无数慰问信和支持信，甚至还有的女士在信中表达了爱慕之情。他也开始接到许多陌生人的电话，他们都是向他表达敬意的，说他是中国最勇敢的新闻人，一个真正的了不起的有良心有担当的新闻人。记者无国界组织向他发出邀请函，请他出席他们的活动。海外媒体向他发邮件，说可以聘他为驻中国大陆的通讯员，若表现得好，甚至可以直接作记者。他的一些朋友、同学甚至以前的老师也开始寻找和他接触的机会。一时间，马华成了这座城市的焦点，也成了一个受人瞩目的英雄。

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突如其来，马华全无准备，以致一连好几天都处于晕眩中。

直至第8天，几天来他第一次登陆常去的论坛，发现已多了很多短消息，大多也是表达问候的。其中还有“七浦小老板”的短消息，其内容令马华哭笑不得：

“看来过去有误会，请你原谅我曾经的无礼。你才是真正的JY，真正的斗士，以后你就是我老大，跟着你一起调戏FF：）”